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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eon限定64-《冬日篇Spinoff-櫻色爛漫下,她終於決定踏出腳步-下》

Patreon限定第64篇,這篇是留美告白篇的下集喔!

要看這集的前置作業比較多一些,如果各位忘記前面在說啥了,建議可以先複習以下這幾篇!

《冬日篇Spinoff-如果回應那份信任是必要的話-上》

《冬日篇Spinoff-如果回應那份信任是必要的話-下》

《冬日篇Spinoff-櫻色爛漫下,她終於決定踏出腳步-上》

啊當然如果你也忘了公開篇的冬日III在寫啥了也建議可以稍微看一下,嗯嗯,稍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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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篇Spinoff-櫻色爛漫下,她終於決定踏出腳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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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留美。」

還記得那是在一月底的某個晴朗的午後,南晴在不經意間向我問了那個問題。

「為什麼妳會喜歡上比企谷學長呀?」

「……!」

當時的我們正處於大考前最後衝刺的階段,每一天除了讀書、吃飯和睡覺以外便沒有別的了。終於在這天南晴受不了了,硬是把我抓到了附近的公園當她的模特兒來畫畫。

雖然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不過因為我也念的有點煩了,因此還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她。

我拿著不知道南晴從哪裡拿到的紫羅蘭花,像往常一樣擺出她要求的姿勢(今天是靠在銀杏樹旁邊),同時和她漫無目的地閒聊著。

……然而,像這種問題還是太突然了,害我手裡的花差點掉在地上。

「啊~不行啦,留美不能動!站好站好!」

身為加害者的南晴毫無悔意,反而還皺眉喝斥著我恢復原本的動作。我趕緊重新握緊了手中的花,安靜了一會兒後才僵硬地回答: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也沒什麼呀?就只是好像沒問過而已。」

南晴輕鬆地回應。她手中的HB鉛筆在畫紙上不斷地來回,想必又是在勾勒一些我看不懂的線條。

「妳看,小說裡不都那樣寫嗎?像是什麼在圖書館裡不小心一起碰到同一本書啦、下雨的時候突然幫自己撐傘還是什麼的,不過那些都太老套了啦。」

說完後,南晴用鉛筆指著我並且瞇起了右眼,似乎是測量距離的樣子。

「所以我就想知道現實的情況是怎樣啦,只是好奇啦、好奇。」

「……哈啊。」

我嘆了一口氣,抿著嘴小聲地說道:

「……可是,我也還不確定這是不是喜歡,所以——」

「啊~那就先當是吧,所以是為什麼?」

南晴笑吟吟地打斷了我,我只好閉上嘴,偏過頭開始思考了起來。

……怎麼辦呢?

要是他的話,肯定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敷衍過去吧。

然而,我並不擅長敷衍別人,何況對方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也沒有理由敷衍她。

……不過,是嗎,喜歡上的理由嗎……。

儘管自己確實對此有一些自覺,但真的要將其編織成話語時果然還是讓人感到彆扭和害臊。

我沉默了一陣子,最終才慢慢地開了口。

「……真的要說的話,的確有個開始沒錯。」

「真的嗎?!我要聽、我要聽!」

「可是南晴不是還在畫畫嗎?還是等妳畫完再說吧……。」

還沒等我說完,南晴便乾脆地把鉛筆往旁邊一放。

「唉呀,突然覺得沒心情畫畫了呢。好了快說!」

「……。」

奇怪了,我怎麼記得南晴明明就是一拿起畫筆就不會善罷甘休的人?

算了,大概是因為她拿的是鉛筆而不是畫筆吧。

思考了一會兒後,我吐了一口氣並輕聲地說道:

「去年十二月的時候,我不是離家出走(註)了嗎?」

(註:指冬日III的故事。)

「啊~對呀,然後居然去了比企谷學長和他女朋友的家嘛。」

說到這裡,南晴扶著臉頰,故作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我家留美平時乖乖的,沒想到動起真格也是很大膽呢……。」

「那、那時我也沒有其他的地方去了……不對,不要插嘴。」

我不悅地瞪了南晴一眼,她笑了笑,擺出「抱歉抱歉」的表情。

「所以說,是那個時候喜歡上比企谷學長的嗎?因為他收留留美了?」

「不是。」

我乾脆地否認了這個說法。在南晴吃驚的眼神中,我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不由得露出些許的笑意

……那是個下著大雨的夜晚。

我在跟媽媽大吵一架後便一時衝動地跑出了家門。

因為是一時衝動,所以不只是雨傘,我連錢包和手機都沒有帶,只是隻身衝進了門外的傾盆大雨中。

現在的我,仍然能十分清晰地回想起當時的心情。

沮喪、悲傷、羞愧——以及佔了最多數的「憤怒」。

即使被雨淋的渾身溼透以及被冬夜的冷風吹的直打哆嗦,我也絲毫沒有想回家的念頭。

儘管如此,我依然得面對現實的問題。

當時的我沒帶手機,所以不能聯絡任何人——說到底,就算我有手機,我也根本沒有除了南晴以外的朋友可以求助了。

我坐在離家最近的車站大廳內面無表情地盯著時刻表,內心其實感到無比的焦慮。

——已經有人在看向這裡了,甚至還在交頭接耳。

——站務員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表情看起來有些懷疑。

這裡已經不能再待了,必須趕緊離開。

然而……。

我——又能夠去哪裡呢?

我咬緊了嘴唇,努力地壓制著想要乾脆地大哭一場的衝動。

……在萬念俱灰下,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地方。

八幡和雪乃的家。

因為家教的關係,我曾經去過那裡幾次,所以記得確切的地址。

可是他們的家離這裡有點距離,我的身上也沒有錢包,根本搭不了電車……。

……對了,今天中午繳了書錢,我記得找的錢被我隨手放到口袋裡了。

我默默地摸向制服裙的口袋,還好裡面確實有一些零錢。雖然不多,但應該也夠了。

正當我感到慶幸時,更加現實的問題很快地浮現在腦海中。

——真的要去嗎?

不管對方是誰,我都完全不想將這次離家出走的真正理由說出來。

畢竟我再清楚不過了——對於他人來說,這個理由肯定只會被歸類單純的「無理取鬧」罷了。

既然我不打算解釋,那他們還會願意收留我嗎?

先不說八幡,雪乃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這麼說起來,就算我對他們坦白原因、而他們也理解了——想必我還是會很快地被送回家吧。

「……那個,這位同學……?」

在我的內心陷入掙扎時,身邊傳來小心翼翼的搭話聲。

穿著筆挺西裝的站務員在我身旁,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

……不能猶豫了。

「請問——」

「我要去東京。」

還沒等他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開口了。

「抱歉,我不常搭電車,所以看時刻表看得久了一點。」

「原來如此,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看懂了,謝謝。」

聽到我的回應後,站務員先生便點了點頭並離開了。

……我握緊了口袋中的硬幣。

即使不安,但也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短暫的回想結束後,我才緩緩地開口了。

「雖然我很感激他們在最後願意收留我,不過……理由不是那個。」

「嗯?那是什麼?」

「當時的我,其實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

——很生氣。

非常、非常的生氣。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自己肯定也遷怒到八幡身上了吧。

不只對他說了很難聽的話,也做了很幼稚的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丟臉到想要鑽進地下。

這種蠻橫不管在誰的眼裡,都肯定只是小女孩的一時胡鬧而已。

對八幡來說,他根本沒有義務、也沒有道理要被我這樣發脾氣的。他大可假裝同情我、隨便地敷衍我幾句,然後再偷偷地聯絡我的父母來帶走我,盡快結束這場鬧劇。

……然而——

「八幡……沒有那樣做。他非常認真、嚴肅而且正經地責備了我。」

『……妳如果是要找願意安慰妳、同情妳、庇護妳,給妳像糖果一樣溫柔謊言的人的話──就別來找我,更不用說是雪之下。在這裡是找不到那些東西的。』

『什麼都不願意說,什麼都不願意聽。只顧著說自己想說的話,只想聽自己想聽的事。妳這樣到底希望別人懂妳什麼了?』

那副表情是我從沒在他臉上看過的肅穆,讓我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但也將自以為沉溺在悲劇中的自己狠狠地敲醒了。

我一直認為自己活在一個充斥著愚蠢的世界,但是到頭來,我自己也是一樣——甚至是更加愚蠢的人。

……是呀。

我可能——一直希望有人可以這樣毫不客氣、血淋淋而且不留情面地罵我吧。

沐浴在南晴溫柔的眼神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我就開始時不時地就想起他,不管他做什麼事都特別在意。後來想想……嗯,那天晚上應該就是契機吧。」

「……這樣啊。」

「抱歉,一點也不有趣吧?」

「嗯,不有趣。」

南晴很快地回答,然後很快地露出恬淡的笑容。

「可是我很開心能聽到留美跟我說,謝謝呢。」

「……嗯。」

我害臊地撥了撥頭髮,然後辯解似地小聲說道:

「可、可是,說到底,我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就算是喜歡了……這個倒是還有待商榷。」

「有待商榷……留美跟他們相處久了,連用詞都變得好生硬……。」

「……真的嗎?」

「總之不是國中女生會掛在嘴邊的字眼啦。」

說著說著,南晴拿起了鉛筆。我知道那是她要繼續畫的意思,於是也握緊手中的花朵,重新做出了一開始的姿勢。

鉛筆在紙上沙沙划過的聲響再度響起,我們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後,南晴平靜的聲音才從畫布後方傳了過來。

「……留美。」

「……嗯。」

「我會支持妳的唷。」

「……嗯,謝謝妳,南晴。」

我感受著胸口中沉穩的心跳,並且用一樣平靜的語氣回應。

——其實,我並沒有告訴南晴自己的心底話。

那就是——老實說,不管這是不是所謂的「喜歡」,其實都無所謂。

畢竟八幡已經有雪乃了,所以無論如何,我跟他的關係肯定都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我認為沒有理由、也根本沒有必要在意。

……是啊,當時的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啊啊。

我真的……是個笨蛋呢。

---

——在人聲嘈雜的公園中,時間就像是瞬間停止一般地安靜了下來。

……當然,這只是對我來說而已,實際上還是挺吵的。但是留美剛才說的話就是如此的讓人震驚,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嗯,總之先冷靜、冷靜!

我吐了一口氣,謹慎地重新看向臉色微紅,直直地盯著我的留美。

「……抱歉,我的耳朵剛才好像故障了,總覺得似乎聽到什麼不得了的話。妳剛才說啥來著?」

「……要說幾次都無所謂。」

留美輕蹙眉頭,她往前踏出一步,將距離拉的更近了。

「我喜歡你,八幡。我想這八成是戀愛上的那種喜歡,可以請你跟我交往嗎?」

「……。」

好吧,看來不是我聽錯了。

那麼,更大的問題來了。

……要怎麼辦啊。

一般來說,如果被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告白肯定會開心到不行才對。但要知道留美的年紀可是比小町還小,我對她從來就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再加上我一直認為留美對我的好感度頂多也就是比「不討厭」好一點而已,因此比起開心,其實更多的是滿滿的困惑。

然而,撇開這些不談,我知道留美肯定是認真的。

畢竟我所知道的鶴見留美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我不能隨便用一些爛的要命的笑話敷衍過去,但各方面而言,我也不想用太直白的話語斷然拒絕。

……因此,我只能愁眉苦臉地陷入短暫的沉默。

留美看著僵在原地的我,嘴角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沒關係,八幡。」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用柔和的眼神看了過來。

「請好好的回答吧,我會聽的。」

「……。」

我很快地理解了這句話中隱含的意義,內心的苦悶感不由得再次膨脹。

……留美肯定十分清楚我的回答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說了出口。

儘管這樣講很過份,但在感到苦悶的同時,我也同時鬆了一口氣。

……我是個不誠實的人,不僅滿口謊言,對於重要的事還總是搞錯。

然而,留美相信著這樣的我。

那麼,對於這份覺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確確實實的、不留情面且毫無轉圜地做出回應。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現在的我,有必要、而且也有義務認真地傷害她。

「——哈啊。」

在吐了一口氣後,我重新看向留美。

「……抱歉,我已經有那方面的對象了,所以不行,我不能跟留美交往。」

「怎樣都不行嗎?」

「嗯,怎樣都不行。」

「是嗎?這樣啊。」

留美嘆了一口氣,隨即噘起嘴,露出有些做作的不開心的表情。

「……八幡。」

「呃……幹麻?」

「我失戀了。」

留美微微地偏過頭,似乎在等待著我特定的回應。啊,對喔,約好要安慰她的嘛……。

我抓了抓頭,有些粗魯地說道:

「……對啊,居然拒絕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真不知道是不是腦袋壞掉。」

「八幡的腦袋確實一直都不太正常呢。」

「腦袋不正常一點會活的比較開心喔?這是過來人的小建議。」

「……居然還不否認。」

留美吃驚地呢喃。我是說真的喔?要活在這種狗屎爛蛋的世界裡面,不失常一點根本撐不下去吧?

留美沒有繼續開口,她信步地往前走去,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走過了我的身旁。

我於是也抬起腳步,默默地跟上了她纖細的背影。

溫暖的風輕彿著臉頰,陽光在樹梢之間灑落。如同火焰一般盛開的櫻花無言地在枝枒上搖曳著,櫻花瓣時而隨著風飄落而下,讓下方賞櫻的遊客們傳出屏息的低語。

在走了一陣子後,留美才平淡地開口了。

「八幡,謝謝你。」

「……謝啥?」

「你很認真地拒絕我了,我很高興。」

「……。」

「不過,我本來就知道你會拒絕就是了。」

留美的語氣十分平靜,就像是在談論晚餐一般稀鬆平常。

我沒有回答,過了幾秒後才勉強地說:

「……話說回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留美用眼角餘光瞥了我一眼。

「那很重要嗎?」

「可能不重要吧,但妳看,畢竟我一直以為妳覺得我很煩……。」

「那倒是沒錯……八幡有時候真的挺煩的。」

留美吐了一口氣,用略帶笑意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不過,我從來都不覺得討厭。」

「……。」

「總之,說起來太不好意思了,所以從什麼時候開始是祕密。」

「喔……。」

好吧,雖然我還是很好奇,但既然她都這樣說了就還是別問了。只能說這世界不只充滿了狗屎爛蛋,還有各式各樣神秘的事。大自然真奇妙,就看你有沒有注意到……。

「對了,妳說跟雪乃商量過……所以她知道嗎?」

「雪乃只知道我要去告白而已,但不知道對象是誰。」

留美往後看了我一眼,臉上浮現惡作劇的微笑。

「可惜呢,如果八幡答應了,那就有機會看到雪乃驚訝的樣子了。」

「要是我真的答應,在看到她驚訝的樣子之前,我應該會先被她宰了……。」

我不是開玩笑,雪之下是真的會宰了我(無慈悲)(註),拜託別鬧了。

(註:淫夢哏,請搜尋淫夢+無慈悲,請(惱)。)

不過,想想雪之下當時的樣子,確實八成是不知道才對,畢竟以她的個性而言不太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不是我要自誇,我家小雪乃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理性在線的人,但要是扯上這種事嘛……那傢伙可完全沒在演的,唉,這種反差我也覺得很讚就是了啦……。

「我很慶幸有跟雪乃商量過喔?」

留美徐徐地走著,背在身後的手上下擺動,制服的裙擺也隨之搖曳不已。

「我原本很煩惱,因為我知道不管怎樣都是會被拒絕的,所以其實根本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就連雪乃都說如果是她,她八成也不會告白吧。」

「……。」

「——可是,雪乃又說了,那只是她的想法。我的心情……終究只屬於我自己而已。」

「……這倒挺像她會說的話的。」

「嗯,所以我還是決定要說出來。」

留美就像是在告解一般,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喃喃自語著。

「因為……如果不說的話,感覺自己就無法前進了,肯定會哪裡都去不了。」

「……這樣啊。」

我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不如說,我再清楚不過了。

腦海中閃過了某一日在摩天輪內所看到的景色。夕陽逐漸沉下,伴隨著飛舞的細雪,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晶瑩透白的橘紅。

……那一天的我們,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們大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這種安穩而虛假的日子。

但是,無論是誰都很清楚,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如果不選擇剖開一切、不選擇狠狠的受傷的話,我們就什麼都得不到,就哪裡也去不了,只能浸在甜蜜的溫水之中裹足不前。

「……所以,這樣就好了。」

留美轉過身,姣好的臉頰上浮出細微的笑容。

「事情也辦完了,那我走了。」

「咦、要走了?不去跟雪乃打個招呼嗎?」

「不了,反正本來就只是來找你的。」

說完後,留美朝我走來,等到回過神來時,右手便被她握在了手裡。

微涼的體溫以及柔軟的觸感從手中傳來,在下一秒,留美小小的額頭便輕輕地撞在了我的手臂上。

「……謝謝你,八幡,再見。」

……聲音非常的輕微,但是每一個字都確實地傳進了心中。

我想,我肯定一輩子都會記得吧。

我閉上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身為前輩、身為學長,更身為與留美相較而言的「大人」——我必須好好地回應她。

所以我努力地維持著臉上的表情。

用盡了全力——才能平淡地回答。

「……啊啊,再見。」

留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隨即放開手便轉身往公園的出口方向走去。

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

看著她的背影,我不禁想起雪之下曾說過的話。

『那孩子……一定會比我們更出色的。』

……看來的確沒錯。

我轉身往回走,臉上不由得露出苦笑。

鶴見留美——

在這之後,肯定會成為遠比我和雪之下更成熟、更出色的「大人」吧。

---

「……結束了?」

還沒走多久,在前方不遠的櫻花樹下便有個熟悉的身影朝我出聲。

因為沒有料想到對方會在這裡,所以我微微地皺起了眉。

「……南晴,妳怎麼在這?」

「來關心妳呀。」

南晴理所當然地回應。她跟我一樣穿著總武的制服,我走到她的身邊並稍微伸了個懶腰。

「結束了喔。」

「妳指什麼?」

「全部。」

「……是嗎。」

南晴垂下了頭並不甘心地咬住嘴唇,我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又不是南晴被拒絕,為什麼要這樣?」

「那還用說?」

南晴低著頭,用有些顫抖的聲音開口了。

「……因為留美很難過呀。」

「……其實也沒有那麼難過,畢竟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

我停頓了一下,吐了口氣後才喃喃地說道:

「——可是,這樣就好了。」

是呀。

這樣就可以了。

「畢竟我本來就只是為了自己才去告白的,所以……嗯,沒問題的。」

我看向低頭不語的南晴,用略帶笑意的語氣說道:

「——這麼一來,就能繼續前進了呢。」

然而,南晴沒有回應,反而向前一把抱住了我。

「……南晴?」

「——已經可以了唷?留美。」

南晴在我的耳邊低聲地說:

「不管再怎麼有心理準備,難過的事都還是很難過吧?」

「……。」

「已經沒關係了,留美。」

南晴撫摸著我的背,語氣就像是向孩子說話的母親一樣的溫柔。

「妳真的很勇敢……真的很厲害呢。」

聽到她這種哄小孩一樣的說法,我不禁啞然失笑。

「……真是的,南晴,妳也太誇張了,就說了我——……。」

話還沒說完,我便感到兩行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流淌而下。

……咦?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那些液體於是從眼眶中再次湧出,有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掉落。

「……啊啊……。」

……唉。

果然是這樣嗎?

我其實——

「……怎麼辦,南晴。」

我感受著某種從未有過的感情,嘴中顫抖地吐出脆弱的話語。

「我呀,真的……喜歡八幡。」

「……嗯。」

「而且……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喜歡他。」

「嗯。」

「可是……已經結束了。」

我捏住南晴的衣角,就像是迷路的孩子一般緊抓著不放。

溫暖的春風在這時吹起,樹梢隨之搖曳,櫻花也跟著在風中飛舞了起來。

在短暫的盛開後,這些花朵便註定會凋謝,接著在下一次的春天重穫新生。

……不過,我的這份感情卻並非如此。

在出芽的時候便宣告死去,既無盛開的機會,也無法在等待中有任何期望。

已經……結束了。

淚水不斷地滴落,我卻絲毫沒有擦去眼淚的力氣,只是呆呆地盯著飄落的櫻花,旋即無法控制地啜泣了起來。

「嗚……嗚嗚、嗚啊啊……!」

南晴一邊溫柔地抱著我,一邊輕拍著我的後腦杓。我將臉埋進她的肩膀上,讓自己的世界落入溫暖而寧靜的黑暗裡面。

——一想到對方就會很開心、只要見到面便會感到高興,對方的一言一語、甚至是一抹笑容就會讓自己心跳不已。

只是這樣,還無法知曉是否能定義為所謂的「戀愛」。

……然而,我現在知道了。

確定失去以及註定無望這件事,居然能讓自己感到如此劇烈的痛楚。

在因為眼淚而模糊的視線之中,我逼不得已地只能承認。

……啊啊,沒錯。

我——

確確實實、而且無可奈何地戀愛了。

---

在我回去之後,才發現遊戲似乎已經結束了,然而氣氛仍然是莫名的高昂。

雙六和吃剩的餐盒凌亂地散落在塑膠墊上,其中不乏許多啤酒的空罐,三浦和由比濱似乎已經喝HIGH了,正上演著划拳的戲碼。一色在一旁竊笑著用手機錄影,戶塚則是滿臉通紅地躺在草地上。呃……好吧,我好像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雪之下用優雅的姿勢在塑膠墊的角落跪坐著,並且事不關己地喝著紅茶。在瞥到我之後,她往旁邊坐了一些,讓出了一個位置給我。

「……最後誰贏了?」

我一邊坐下一邊問道,雪之下平淡地回答:

「我贏了,三浦同學最輸。」

「啊~不錯呢,那個禿頭大叔和她挺搭的。話說小町呢?」

「她在比賽結束之後就跟你一樣暫時離開了,似乎是看到朋友的樣子⋯⋯。」

雪之下放下茶杯,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後便轉頭看向我。

「所以,那你呢?」

「……。」

我明白這是要我解釋的意思,但要從哪裡開始說呢……。

在短暫的思考後,我再次站起身並向雪之下伸出了手。

「反正好像沒我們的事了,要不一起去散個步?」

雪之下的瞳孔中閃過了一絲驚訝,但還是微笑著將手放在了我的掌心中。

「才剛坐下而已又要走了……你還真是閒不下來呢。」

「妳爸也說過我是勞碌命啊,我當時超受傷的……。」

而且那時的爸爸乃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強烈懷疑他這不是預言,而是業務告知……。

因為一色在錄影,所以我沒有出聲,只是向她比了個手勢後便跟著雪之下離開了。

我下意識地往跟留美同行時的反方向走,雪之下沒有說什麼,只是握緊了我的手,任由我牽著她向前走著。

賞花的人群不斷傳出嬉鬧的喧囂聲,我們安靜地在櫻花樹海之下漫步。身邊不時刮起溫暖的陣風,讓雪之下的髮絲隨之飄逸,她今天穿著的淡藍色長裙也跟著輕輕飄動。

……好了,要怎麼開口呢?

進一步而言,應該要說嗎?

我不打算對雪之下說謊,但若是她沒有必要知道的事,我也從不吝於閉上嘴不做多談。

我瞄向雪之下,正好與她的眼神對上。

「……。」

她眨了眨眼,纖細的手將髮絲撥至耳後,隨即露出柔和而美麗的細微笑容。

——看到這份笑容,胸口便傳出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

……是啊。

若是留美也是跟我一樣的話,那麼這份感情——就絕對不是羞於啟齒的事。

我吐了一口氣,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道:

「……老實說,剛才找我的是留美。」

「……留美?」

雪之下困惑地偏過頭。

「既然她來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她現在在哪?」

「呃,她已經走了……不過這不重要。」

我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雪之下。

「那啥?我現在要說一件可能會讓妳生氣的事,麻煩先做好心理準備。」

「唉呀,好久沒聽你說這種話了呢。」

雪之下似乎覺得很有趣似地輕笑了起來。

「那也要看是什麼事才能決定,既然跟留美有關……是什麼呢?你又不小心把她壓在地上(註)了嗎?」

(註:指冬日III的故事。)

「欸、呃,不是,那個……。」

我謹慎地在腦海中揀選著適合的字眼,最後才艱難地開口了。

「那啥……簡單來說,她剛才告白了。」

「告白……?對誰?」

「……。」

我尷尬地瞥開了視線,察覺到我的反應,冰雪聰明的雪之下在瞬間便懂了我的意思。她睜大了眼睛,原本向前的步伐也馬上停了下來。

「……難道說……。」

「呃,對……就是妳想的那樣,大概。」

「……!」

雪之下掩著嘴並倒吸了一口氣,過了好幾秒後才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了起來。

「這麼一想,她當時說的是——啊,確實符合沒錯……沒想到連我都沒有察覺……。」

「……欸、嗯,總之就是這樣。」

因為繼續站在這也不是辦法,所以我便帶著雪之下在最近的長椅坐了下來。

「我姑且也有問留美要不要來跟妳打個招呼,不過她說今天本來就只是來找我的,所以……。」

「……。」

雪之下楞楞地低著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兒後,她才握緊拳頭,一言不發地朝我的手臂搥了過來。

「哎唷!好痛……。」

儘管一點也不痛,但這時還是要哀號一下才是禮貌。

雪之下噘起嘴,有些不滿地朝我瞪來。

「……留美還好嗎?」

「……我不知道。」

即使看起來一如往常,但我也無法擅自幫她的心情做出結論。

……她已經不是我所熟悉的鶴見留美了。

在這之後,無論我們彼此多麼地想要掩飾,肯定也都不能保有以往的關係吧。

雖然多少感到寂寞,但是——

「老實說,我還是挺高興的。」

「是呢,畢竟是那麼可愛的女孩子,最喜歡女高中生的比企色胚同學(註)肯定很高興吧。」

(註:這裡二小姐把ひきがや念成了ひきスゲべ。)

「誰最喜歡女高中生啊……才不是那樣。」

我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將雙手倚著長椅後方喃喃地說道:

「我只是覺得……那傢伙真的很厲害。」

「是呢,畢竟是那麼勇敢的女孩子,最喜歡女高中生的比企變態同學(註)肯定很佩服吧。」

(註:二小姐把ひきがや念成了ひきへんたい。)

「勇敢跟女高中生根本無關吧,話說我在跟什麼說話,留聲機?」

「……哼。」

雪之下不悅地哼了口氣,她再次搥了我一下後才鬧彆扭地嘟囔了起來。

「我懂你的意思,畢竟那孩子也是鼓足了勇氣吧。」

「既然知道,那拜託妳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氣了……。」

「唉呀,你在說什麼呢?我可不是未婚夫被年輕女孩告白就會生氣的人。」

說著說著,雪之下捏住了我的手臂,一邊用力一邊用眼神中毫無笑意的笑容說道:

「——你說是吧?未、婚、夫、先、生?」

「啊啊啊好痛好痛是啦是啦不要捏了哎唷唷唷……。」

我皺著臉發出苦悶的呻吟。好吧,比起叫她做心理準備,不如說是我才該做好心理準備……。

雪之下鬆手放過了我,隨即抱起胸並嘆了一口氣。

「先不提你怎麼想,我很擔心那孩子。」

「我也是,不過還是算了吧,我們都不是安慰別人的料。」

「……是呢,何況一個是拒絕她的人,另一個是拒絕她的人的女友。」

雪之下垂下眼,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於是咳了一聲並嚴肅地說道:

「妳在說啥呢?不對吧?」

「……哪裡不對?」

「妳都說什麼未婚夫了,所以另一個人不是女友吧?未婚妻小姐。」

雪之下愣了一下,白皙的臉頰緩緩地染上一抹紅暈。然後她縮起肩膀,用羞澀的語氣支支吾吾地開口了。

「……說、說的也是呢,是未婚妻才對……。」

……咦,搞什麼。

我只是想要緩和一下氣氛順便跟她鬥個嘴而已,這個反應是怎樣?這不是搞得我也不好意思起來了嗎?搞什麼啊這個人,未免也太可愛了吧?敢不敢不要那麼可愛,我可是會被可愛死的耶……。

因為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我只好曖昧地點著頭,嘴中同時喃喃自語著「嗯嗯,未婚妻,真讚……」之類的蠢話。

總之,無論如何,安慰留美這件事似乎都不是我們能做的,現在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我搖了搖頭,用力地站了起來。

「……差不多該回去了。」

「啊、嗯……說的也是。」

雪之下的臉上仍然泛著些微的血色,她旋即也跟著站起,纖細的手指像是小貓輕咬一般若有似無地摩擦著我的指尖。

我很快地理解她的意思,於是無言地握住了她的手。

雪之下微微一笑,她一把抱住我的手臂並把我拉過去,接著在我耳邊吐出像是訴說祕密一般的悄聲低語。

「——事先聲明,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打算讓出去呢?」

「放心吧,就算妳讓出去了,我也肯定會硬是賴著,誰都別想讓我走。」

「說的好像陳年污垢一樣……。」

雪之下傻眼地輕蹙起眉。討厭啦,說成污垢多難聽?應該比較像是硬要啃老的尼特族才對。真想躺在家讓父母養一輩子,是一輩子喔?一輩子。

我牽起身旁這位嚴格的未婚妻的手,再次走入午後溫暖的陽光之中。

然而,眼角的餘光卻仍不禁瞥向了留美離去的方向,腦海中也無法抗拒地浮現了她當時的樣子。

——纖細而嬌小的背影沿著上坡緩緩地走去,留美將雙手背在身後,同時抬頭看著天空。形單影隻的身影漸漸消失,彷彿一個人要對抗整片櫻色一般地迅速被春天淹沒。

『……謝謝你,八幡,再見。』

『……啊啊,再見。』

明明只是普通的告別,但卻讓人感到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我閉上了雙眼,卻無論如何也回想不了留美最後的表情。

……啊啊,真是沒辦法。

我在心中——暗自地再次向她告別。

再見,留美。

祝妳在往後的某個春天,能與某個更加使妳傾心的人相遇。

我衷心地如此希望著。

End.

---

後記:

大家安安安安!這裡是被全身上下的肌肉酸痛折磨的NH!

啊啊……好煩……尤其是腰好酸……我只想躺著啦嗚嗚嗚……

那麼那麼,本篇便是留美告白篇的下集!不得不說我除了寫甜甜的東西以外刀人似乎也是有點本事(?),不管怎樣,希望有將那份情感傳達給各位!還有忍不住下意識地改稱謂來宣告主權的二小姐有夠可愛,我得想個辦法娶了這個女人……。

不知不覺中,四月也快結束了!如果說三月是懶,那四月就是忙,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忙啥的忙,希望四月底之前能夠再寫個一篇出來,前提是老闆不要再塞破事給我了,拜託拜託,我求您了……。

接著,老樣子要感謝各位乾爹乾媽啦!謝謝大家在這種世界動盪(?)的關頭還願意支持小弟我,我真的是感激的無以言表!說到底我覺得在台灣能用小說賺錢這件事真的很不可思議,我會繼續努力讓無愧於各位的!嗯……在最大程度努力的範圍內,我保證!

最後老樣子來看看我家的貓吧,貓貓貓貓貓<3

哎喲救人喔好可愛ㄛ……

Comments

其實出場好像本來就不多就是了(心虛) 不過後面沒意外還是會請她出場

NothingHeart

雖然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但當變成文字看到的時候 還是會難過 那感覺留美之後的出場應該會變少了?

circle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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