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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男狩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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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夜中的岛


又聊了一会儿,吃了晚餐,三位朋友互相鼓励了一下,预祝对方取得更大的战果,便又分头行动了。


这时,月亮像一只纸做的枭鸟,不紧不慢地从海底飘摇了出来,穿越纵横交错、深浅难测的漫天阴霭,孑然一身到达了中天,又投射下甲虫般的黄绿色亮光。


这晦冥的光辉接触到淼然的海面,便化学颜料般浸染开了,柔滑得宛如洗发液的海浪在月光的抚拂下,情欲高亢地挣扎了起来。


大昭觉察到自己体内的潮水也在喧腾着上涨。夜晚本是男人们欲火难抑的时刻,让他们难以打熬,何况,是在这样的岛上。


密林中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比白天的更加刺耳。夜鸟随声惊起,在夜云下久久地低飞盘旋,抛下一串串说不清是哀怨还是欣赏的鸣声。大昭想,这些鸟儿,是不用买门票的真正观淫者啊。


这时,岛屿的轮廓更加分明起来,它的存在也变得愈发可以触及了。大昭感到,作为娱乐场所的岛子,此时已丧失了白日里普通旅游风景区的意味,并与其他的任何一类类似场合都有着一个很大的不同,那便是,它具有沉睡巨兽的本质。


人在这里游玩,便如若在它的脊背上跳舞,岛子一旦翻身,依附在它上面的生物,说不定都要像跳蚤一样被掀入大海或太空中呢。


也可以这么说,缺少像在别的地方做事的那种把握感,而那种把握感,以前用钱便可以买到,但在这里,除了钱以外,还需要有别的。不过,这也正是这岛屿带来的刺激呢,与提心吊胆防备着公安来冲进房间来抓人的那种感觉,又有很大不同。总之,在这里,人是由于紧张和恐惧才开心的。夜色中,大昭再度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对自己从空中降落到岛上的过程,产生了一种恍惚和迷离。他像是穿越时空来到远古的狩猎者,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和危险,而这也才代表着壮男那吸引男人的本真味道吧。那粗壮的身躯藏在暗处,胸肌紧绷,腹毛微湿,性器沉甸甸地垂落,随时可能爆发出的雄性力量。


星光时浓时淡,树木和山石都阴森森的,但一些交叉道口设置了昏黄的路灯,本是为了方便客人,却使人想起骷髅头下交叉的十字骨架。露水浓重,夜雾弥漫,大昭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把枪握得更紧了。


他壮着胆,小心翼翼地沿山路行进。好在,通过夜视仪看出去,前面的一切还算清晰。如果有危险,也来得及采取措施。


走了半天,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整座岛上的壮男,似乎都回去睡觉了。大昭不安地思忖,难道,他们与陆地上的良家男人一样,竟也是习惯于白日里活动的动物吗?这却十分的反常。心里便愈加不踏实了。那健硕的身躯在夜色中潜伏,宽肩窄臀的轮廓隐约,粗壮的大腿蓄势待发,带着一种原始的威胁。


正这么想着,忽然,报警器叫了起来。大昭飞跃到路旁。前面的树丛中,忽啦啦跑出一樣东西,大昭正要射击,却看清原来是一头鹿。


大昭松了一口气,也有些遗憾。


他把枪换了一只手,佝着腰继续前行,觉得自己是越战片中的美国兵走下了银幕。过了一会儿,他拐上了一道山崖,看到这里的风景更加迷人了。


山峦和平原都逶迤而去,海湾呈现出月牙般的姿态,一块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仿佛壮男的胸肌。潮水从天边涌来,像是环幕电影的全景展示。


这个时候,大昭产生了强烈的孑然一身之感。那些一同上岛的客人们,包括眼镜和胖子,都似乎从时空中蒸发掉了。


因此,除了自己,是谁也靠不住啊。一切都好不真实。大昭心中,浮上了死亡将临的悲怆。


而这岛屿,恰像是迎合大昭的心境一般,也孤零零地浮在远离大陆的地方,载着早晨还在欢笑而傍晚便要成为死尸的人们。为壮男们选择这居住地的那位高人,在做出这个前无古人的决定时,究竟怀着一份什么样的心情呢?大昭是多么地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世间奇人啊。


他觉得他一定是孤独地呆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而这时他也体会到,人的孤独,与这岛的孤独,原来是一体的。


他于是对这岛产生了一份亲切而怜惜的感慰。那种以前便做梦来过这里的感受,更加真实了。


这时他看到了远方的主峰,山巅上,武神像的巨大粗壮阳具状笔直地突刺入夜空中的灿烂星群,像一只筷子伸入了粥锅,在不动声色中暗暗扰动,使后者显现出了极不稳定的漩涡态势。而塑像本身,由此透露出了摧枯拉朽的强大超现实感。那武神像胸肌厚实,腹肌分明,短发利落,目光如炬,带着一种永恒的雄性霸气。


一切都处于类似于即将要被颠覆的临界态。


武神像的顶端有一盏红灯一闪一灭,那是为了给过路的飞机提个醒吧。大昭又想到了教官提出的那个问题:这塑像到底是谁造的呢?


头顶的银河猛然间变大了,大江决堤般倾泻下来,在大昭的心目中,汇成了一团蜂窝状的闪亮光焰。无数的星星像是蜂群,裹成巨大厚实的圆盘,令人浑身不舒服地嗡嗡乱转,却又分明是宇宙这大海中的一个孤岛。


在那银心的中央,如人们所言,大概藏匿着巨型的黑洞吧。而此时此刻,武神像所指向的,正是那无法理喻的黑洞的腹脐。


在更加遥远的地方,还浮游着恒河沙一般的河外星系,又都围绕着武神像在沉着地萦转。


大昭觉得自己仿佛一刹那被投掷在了存在的中心。他看得入迷了,顾不得前行,也忘记了潜藏的危险。


半晌,他才起步,下意识地朝那像是隐藏着无数奥秘的主峰走去,但忽然想到是别人的领地,便停住了,改换了一个方向。


这时,报警器又鸣响了。


十三、大昭的第二个壮男


大昭紧张地四处张望,很快发现百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下有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壮男,在不紧不慢地赶路。


大昭伏下身,屏住呼吸,快步地向他接近,一直走到距离他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他端起枪正要瞄准,但就在这时,壮男像是嗅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忽然飞跑起来。那粗壮的大腿肌肉在奔跑中鼓胀,宽肩窄臀的背影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胸肌随着动作起伏,腹毛在月光下隐约闪光。


大昭顾不得隐蔽,站直了身子,在后面紧紧追赶。


壮男十分适应黑暗中的山路,跑得比戴夜视仪的大昭要快许多。很快,大昭便累得气喘吁吁,知道是追不上了,于是停下来,端枪射击。大概是受夜晚能见度的影响,也可能是射手十分紧张,子弹偏离了目标。等到要打第二发时,猎物已经在大昭的眼皮底下跑不见了。那健硕的身躯消失在丛林深处,留下的只有隐约的雄性汗味。


世界又变得空茫起来。雾气愈发浓重。惊飞的小鸟又重新去找栖落处。失去了目标的大昭又在小径上迈开了步子,觉得心里缺失了很大的一块。


忽然,他看到前方的路面陷落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发现是一个大坑,坑底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生物。竟然是一个人,死去已经多时了。仔细一看,竟是同伙中的那位美国人。


原来,这是一个陷阱,美国人不知怎么不小心掉了进去。他浑身是血,有竹子做的尖桩从他胸口通穿而过。在星光下,死人的样子十分的猙獰,更由于是深目高鼻的外国人,看上去像个魔鬼。那原本壮实的胸膛如今血肉模糊,腹毛沾满血污,裆部那团阴影里性器软塌塌地侧压着,带着一种被凌辱后的雄性余韵。


美国人怎么也跑到大昭的午区来了呢?大概,是不认识中文路标吧,才选择了错误的方向吧。但是,俱乐部为什么没有标注双语路牌呢?


搞了这么大的工程,竟连这一件小事也不去做,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难道,这又是一个阴谋?


而这陷阱又是谁设定的呢?难道,是岛上的壮男们?


大昭为美国人感到悲哀。他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寻找人生的乐趣,不想上岛第一天便死于非命,说不定,连一个壮男的滋味还没有尝到呢。


大昭嗅到空气中的危险粒子又一次聚集了起来。他慌乱地绕过陷阱,脚步也变得更加谨慎了。


午夜时分,他来到了一座悬崖前。大昭一眼看见,悬崖顶部的岩石上,出现了一个健硕的身影,却不是上半夜跑掉的那个壮男。这回,壮男是端坐着的,托着腮,正仰头出神地看着那轮巨大的月亮。


壮男的身姿犹如世界级大师手下的一件雕塑,浸沐在烟花一样的漫漫月光下,胸肌、肩膀和腰身在朗朗夜色的背景下格外清晰,映衬出让人神魂颠倒的透明剪影,使大昭甚至觉得,仅看这侧影已是人生的至高享受,看不看他本人的面目都无所谓了。那饱满的胸肌微微起伏,腹肌块块分明,粗壮的大腿分开坐着,裆部那团浓密的阴影里,性器自然垂落,阴囊沉重地搭着,带着一种原始的雄性威严。


他叹息连连,停下脚步,观赏了好一阵,才又向他接近。这回,吸取上次的教训,从下风处悄悄接近壮男。


大昭攀着藤条,手足并用,从悬崖的侧坡爬上去,渐渐地,便离壮男十分的近了。这时,他又担心被壮男发现,停下来,悄悄地观察他。忽然,大昭看见,他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难道,他在想着什么伤心事么?与伴侣分手了么?这岛上除了男性狩猎者外,还有别的男人么?


大昭十分的震惊,再次深深地体会到,这岛上的壮男,并不是他最初想像中的那种情绪简单、徒有其表的“做爱机器”。在这神秘的地界上,的确存在一种让人惊叹的多样的性。但要从思想上真正地去认识这一点,又太难了。


壮男仍在痴痴地瞭望月亮,对大昭的接近,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这时,大昭反倒迟疑起来。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陷阱里的美国人尸体,心想,这壮男会不会是诱饵呢?他是否在故作姿态,要等他再靠近一些,再来对付他呢?


不过,这种念头一升起,便马上被打消了。壮男的剪影在大昭心头点燃的火焰,已经可以烧沸海水。到了此时此地,即便是诱饵,发疯的男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昭又奋力爬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平缓的台地,伏在一块石头后面,举起了猎枪。自听了眼镜的叙述后,大昭竟也有了试用实弹的冲动,想着先击伤他,再上去捕获,这样或许真的更有刺激性吧。他可不愿再体验麻醉弹造成的“木头效果”了。但他又没有十分的把握,怕真的一枪打死了他,惹出别的麻烦。


犹豫了片刻,大昭放弃了使用实弹的念头,却有了更大胆的想法。他收起枪,躡手躡足继续往上爬。他选择的这条路径不太陡峭,壮男一定也是从这里爬上悬崖的,此时,如果他万一发现大昭,除了从悬崖的另一端直接跳下海去外,没有别的路可逃。


不一会儿,大昭已来到了壮男身后,壮男仍沉湎在自己的奇怪情绪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大昭就在后面。大昭猛虎扑食般高高跃起,把壮男按倒。他挣扎着反抗了几下,便出人意料地服帖了,浑身打抖,惊恐地回头看着袭击者。那俊朗的脸庞在月光下刚毅,短发微乱,目光如炬却带着一丝恐惧。


壮男的力气并没有大昭想像的大。大昭用半边身子使劲压住他,一只手飞快地解开皮带,哗啦一声掏出生殖器,噗地一下便插入了,急不可耐地抽动起来。那紧致的入口包裹着入侵者,内壁温热有力,即使在惊恐中,也透出一种本能的雄性紧绷,粗壮的臀部被压在石头上,肌肉微微凹陷又回弹。


这一次,仍然是从后面进入,但因为是面对“活的”壮男,大昭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亢奋。那饱满的胸肌贴在地上起伏,腹毛摩擦着大昭的皮肤,裆部那团原本壮实的性器如今被挤压着,阴囊沉重地晃动。


悬崖下,大海在使出浑身解数涨潮。和着潮声,壮男发出犹如外星生物的嚎叫,大昭急忙把手绕过去,捂住他的嘴。不料,他很快便窒息了。这使大昭又复懊恼。那粗壮的脖子在掌下肌肉紧绷,喉结滚动。


最后几下因此变得有些马虎。射精后,大昭疲惫地坐在悬崖顶部,茫然若失地看着月光下的大海。壮男就死掉一般躺在身边。那健硕的身躯软塌塌地摊开,胸肌厚实却无力起伏,腹毛凌乱,性器软软地侧搭着,带着一种被凌辱后的雄性反差。


坚硬的石头,柔软的身躯,困顿的海面,都不清不楚起来。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大昭软绵绵的呼吸声。大昭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繁琐的幕间休息。


但就在这时,银河的光辉又一次照亮了万物。大昭心中闪现过一道白光。这芒牙般的光辉慢慢地往上攀爬,直接飞出了他的喉部,唰地一声向着宇宙深处射去。


大昭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得,前半生都白活了。


他想,那宇宙外面的外面,到底是什么呢?


这是在大昭这种男人的心里难得产生的想法。不过,这倒也有些像十三岁那一年,在一个说是偶然而又必然的机会里,他初次窥见壮男秘密时的激动。


这样的想法一旦浮出,竟又激起了大昭的性欲。他情不自禁抱紧昏迷着的壮男,又疯疯癫癫地干了起来。这一次,壮男脸上竟流露出了微微的迷醉感,口中发出呻吟,就像做起了性梦一般。那内壁在无意识中微微收缩,包裹得更紧,粗壮的大腿本能地夹紧,胸肌起伏,腹毛湿润。


十四、“船舱”


完事后,大昭乏力已极,好像是把一生的性事都做完了。这种感觉,是以前没有过的。


他有些害怕起来。这时,他想起了那红色的药丸,便掏出来吃掉了一粒。


反应果然非常强烈,十几分钟后,大昭便感到下腹产生了一股滚烫的气流,银河一般在丹田处旋转。他的身体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忍耐不住,伏在壮男身上又来了一次。这回的大昭简直就像一辆冲锋陷阵的豹式坦克。壮男像是在强烈地震中被撼醒了过来,但他只是怔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搂住大昭,指甲嵌进了男人的肉里。壮男眼泪直流,却坚强地咬住嘴唇不做声。那粗壮的手臂死死箍紧,胸肌紧贴着大昭的身体,腹毛摩擦出粗糙的触感,粗壮的大腿本能地缠上来,肌肉虬结地绷紧。


很快,便达了高潮,壮男像青虫一样拼命往回蜷缩着身子,刹那间,又昏迷了过去。那内壁剧烈收缩,包裹得更紧,带着一种无意识的雄性反抗。


大昭又一次倾力喷吐出了他的全部生命,生殖器像是把浑身所有的血管都拧成了一根绳。他野兽般噢噢地叫唤着,声音传遍了整个岛屿。大海在悬崖下面咆哮得更厉害了,仿佛是傍晚时它吞下的那枚太阳,也正在它的身体中翻腾扑跌。热流一股股喷进那壮硕的身躯深处,壮男的性器在昏迷中微微晃动,阴囊沉重地收缩,带着一种被彻底征服的反差。


大海是在嫉妒大昭呀。大昭昏头昏脑地觉得,自己以及周围的一切,正在起着古怪的变化。


小岛成了一艘宇宙飞船,而大海成了太空,飞船正在茫茫宇宙中航行。


这处悬崖,便是一个控制台呀。大昭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船员,他所执行的操纵飞船的伟大工作,只有通过控制身下的异性肉体才能完成。那健硕的身躯如今软塌塌地摊开,胸肌厚实却无力起伏,腹毛湿润纠缠,粗壮的大腿分开,裆部那团原本壮实的阴影里,性器软软地沾着液体。


而这岛上的生态,其实都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是类似于生物圈二号那样的东西。这预示着这次航行的久远。


说不定,俱乐部的真正目的,便是让乘客们在这船上,一代一代地生产出后裔呢,使飞船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依旧充满生气,并一直都处于男人的操纵之下。


而这壮男,也是船员吗?还是这世代飞船上的一个附属物,就像用完了就扔掉的火箭助推器?他的归宿,应该是在这虚空中吗?


大昭对与壮男的关系,产生了一种把握不定的感觉。


说不出为什么,他忽然害怕起他怀孕来,更担心看到自己的孩子有朝一天会出生在这荒岛之上,并在这壮男的群落中长大。看着悬崖下面想要扑上来的黑茫茫大海,他想着要不要把他扔出“船舱”,却一时下不得手。那壮硕的身躯即使昏迷,也透出一种原始的雄性力量,宽肩窄臀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肌肉微微余颤。


壮男不省人事地躺着,便像是大昭罪恶的活证据。这种罪感,从十三岁那年起便积聚在了大昭心底,但后来他却在浅层意识中把它给抹去了。


大概是因为模糊地回忆起了童年的经历,最终,大昭不敢把壮男扔下悬崖,便胆怯地离开了。


他匆匆地爬离悬崖,走了一段路,又有些后悔。回头一看,崖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刚才还躺着的壮男竟端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观望着如同画上去的一枚月亮。那俊朗的脸庞在月光下刚毅,短发微乱,胸肌饱满地起伏,腹肌鲜明地排列着。


仿佛,时间倒流到了半个钟头前,一切都不曾发生。


大昭的心狂跳不止,加快了脚步,最后飞跑起来。


十五、诱饵


这时候,药性不仅没有过去,反而在身体里面闹腾得更厉害了。


大昭除了在黑暗的山路上拼命奔跑,找不到化解的办法。他就像是一个尿急而忙着去找厕所的人。


壮男啊,你们这奇怪的动物,赶快出来吧,强奸我吧,杀死我吧,撕碎我吧!


大昭在心底发出了这样狂暴的呼喊。


随着他迷乱的默默叫声,一瞬间,两旁的高大叶梢被月光唰地照亮了,变得全像是出鞘的丛丛刀剑,悉数绷紧了惨白的身子俯看着在苍凉大地上疾跑而过的大昭,却拿不准什么时候斩落下来。


像是回应男人心灵的呼声,忽然,耳边刮过一道疾风,嗖的一声,一枝箭矢钻入前面的一棵大树,箭尾还铮铮地晃动不停。


大昭飞奔的脚步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没入树体的箭矢,心中竟产生了一种“终于盼来了”的喜悦。


过了两秒钟,这种喜悦才变成了恐惧,大昭有了本能的反应。刚一挫身低头,又是一枝箭射了过来,噗地一声折断在身边的石头上。


大昭缓慢地回转身,影影绰绰地看见有一个壮男在一块巨石后面露出半个头,手里挽着一张弓。大昭抬手朝他开了一枪。壮男“呀”的一声跳起来,挟着弓箭,往回便跑。那粗壮的身躯在月光下肌肉鼓胀,宽肩窄臀的轮廓清晰,粗壮的大腿发力时青筋凸起。


此时的大昭已被欲望的烈火完全笼罩了。他拔腿朝壮男紧紧追而去。壮男一蹦一跳,在前面左右晃动,如同灵动而狡滑的幻影妖狐,分明表现出了与那个坐着看月亮的壮男不一样的个性。那健硕的身躯在奔跑中胸肌起伏,腹毛微湿,裆部那团阴影晃动,带着一种挑逗的雄性野性。


他跑得并不快,足以让大昭追上,但等大昭追近时,他又跑得快了一些,让大昭干着急。有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粗粗地放上两箭,朝大昭扑哧一笑。那目光如炬,带着一种霸气的戏弄。


这种勾引般的逃逸,在大昭心中激起了从来没有过的占有欲望。他想,难道,那壮男竟也知道他服食了春药吗?


但是,陷阱中的死人模样又浮现了,大昭转念又想到,这一回,篤定是诱饵了。他小心起来,不敢追得太近。壮男见他走慢了,也减缓了步伐。俩人便这么若即若离地保持着奇怪的距离。而壮男竟也不怕大昭射击。他像是知道他根本就打不中他。那粗壮的手臂拉弓时肌肉虬结,宽阔的背影透出不屈的力量。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山上像是隐藏着不尽的伏兵。壮男换了一个方向,往一道斜坡走去,上了一条小径,大昭急忙跟了过去。这条路土质松软,像不久前才被人平整过,跑起来倒是不太费劲。


转了一个弯,壮男的身影忽然消失了。月光又一次摇曳起来。大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稍微冷静下来,决定离开正路,往杂草丛生、乱石遍地的斜坡爬去。他气喘吁吁地迂回着,用了两根烟的工夫,爬上了小山包。


站在山顶,他才又看见了壮男,他像豹子一样蜷坐在山腰处一棵大树的树杈上,四肢随意而有力地搭挂着,正在专注地俯看来路,像是在等待大昭的出现。那饱满的胸肌在呼吸中起伏,腹肌鲜明地排列,粗壮的大腿分开,裆部那团浓密的阴影里性器微微晃动。


循着壮男的眼光看下去,只见路旁的另一棵大树边,伸出了一根弯曲得极不自然的树枝,颇为奇异。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台跳柱捕机。那具有弹力的棍棒一旦触动,略过来足以一下打折猎物的头骨。


大昭吓了一大跳,心想,幸亏没有走那条路。


他从背面悄悄接近壮男,在离那棵大树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朝他又射出一枪,但还是没有击中。树叶哗哗下落。壮男猿猴般跃下大树,又跑走了。不一会儿,又停下来,等着大昭。


大昭感受到了被猎物戏弄的忿愤,欲火也转变成了怒火。他一气之下换上了实弹,正要射击,壮男却像知道了似的,加快了步调,飞快地跑远了,这回,真的从大昭的视野中完全悄失了。


大昭失去了目标,郁闷不堪,便放慢脚步往山下走。这时,他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漫长且平缓的海滩,滩上佇立着一排排亭阁和水榭般的建筑,被一人多高的砖墙环绕着,围构成一座规模不小的府宅,有着私家园林的意味,向着海岸的一面有一道石筑的拱门,由两个大石狮子守卫。这又使人联想起北宋时期的地主庄园。


大昭加快脚步,下得山头,来到了这庄园前。这时,他忽然记起,在俱乐部发放的普陀岛地形图上,并没有标明这建筑物。如同来历不明的武神像,这庄园又是谁建造的呢?它建在这岛上又有什么用意呢?


大昭警惕地观察了一阵。四围没有动静,报警器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门去。


十六、“江南园林”里的战斗


庄园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处处假山和池塘,修竹朦胧,流水蜿蜒,各景点由精巧的回廊相联,呈现出江南园林一般的韵致。不时可见精工的楹联,而石兽的雕塑也常常从阴影中跃出身来。大昭觉得,这个地方,仿佛梦中来过。


月光在这里变得更加的明朗和清纯了,使庄园宛如铜镜中的仙境,人再迈出一步就可以走进另一个世界,那里的物理法则都会与此世界不同。海风的腥味吹来,海浪的啸声传入,使这一方洞天,与真正的江南园林,又有所差别。精美的复制品新增了异域的情趣。


幽暗而封闭的庄园充满了神秘。大昭受这情境的引诱,忘记了面临的危险,复觉出了自己的旅游者身份,不禁为变幻莫测的世界陶醉了。他觉得,这正是自己久久渴望要去探究和取得的客体。那粗壮的身躯或许就藏在假山后,胸肌饱满,腹毛浓密,粗壮的大腿蓄势待发,带着一种原始的雄性威胁。


他绷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他沿着回廊缓步而行,想象着三五成群的古装壮男或坐或卧,而自己便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穿行于他们中间,不断地向他们打着招呼,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有时,也吟出几句附庸风雅的诗词。末了,却并不见他们。大昭惆怅不已,产生了强大的时空幻灭感。


回廊在走向海边的地方忽然中断了。眼前出现了一个神殿。这又是一处不为人所知的隐秘所在。大昭急切地步入殿堂,以为会有菩萨,不料看到神龛里竟是空空的。他这时略感紧张,匆匆穿过大殿,从后门走出。海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大昭来到了一块大理石铺筑的平地上,中央隆起一个很大的花岗岩圆形祭台,祭台上耸立着一根像是图腾柱的石柱,夸张地做成了男人性器的模样,上面密密地描绘着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才能见到的抽象纹饰。那粗壮的柱身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带着一种原始的雄性威严。


大昭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有点像是带鱼的腥气,却更浓烈,带着雄性汗水和精液的混合。


他好奇地走近祭台,看到了一样异状的情形。祭台上,小山一样垒积着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仿佛是死去的毛毛虫。仔细一看,竟然全是男人的阴茎,已经风干了。那一根根原本壮实的性器如今干瘪扭曲,根部残留的腹毛凌乱,阴囊皱缩,却仍透出一种被凌辱后的雄性余韵。


大昭吓得七魂出窍,两腿怎么也迈不动了。


这时,报警器叫唤起来。四围响起了壮男低沉的笑声和歌声,大昭转眼看去,见十几个海妖般的壮男正从竹丛和花影间慢慢走出来。但他们随即又潜影般消失了。那宽肩窄臀的身影在月光下肌肉鼓胀,胸肌厚实,腹毛浓密,粗壮的大腿分开站立,裆部那团阴影晃动,带着一种霸气的戏弄。


大昭急忙离开祭台,躲到一堵女儿墙的后面,屏住呼吸观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周也毫无动静,只有一阵紧过一阵的风声。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重压,向竹丛中射击了两枪。那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大昭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诡异的庄园,但就在这时,像是回应他的动作,他的头盔上便砰地一响。紧跟着,肩部也挨了一下,幸亏有防弹衣。但大昭已被强烈的冲击力推搡得瘫坐在了地上。


四周的丛林、回廊和假山之间,十几个闪烁着的健硕身影又浮现了,一起一伏,有说有笑,手里拿着枪和弓一样的武器,对着大昭瞄准并射击。整个感觉,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那粗壮的手臂拉弓时青筋凸起,宽阔的背影透出不屈的力量。


大昭大惊失色,腾挪闪躲,跃到一道假山的后面。这时,子弹和箭矢,又粉蝶般纷纷地追逐了过来。


匆忙中,大昭看见,那个一路上引诱他的壮男,正在指挥其余壮男展开围攻。


他好像是他们的头头啊。他还看到他的左肩上停着一只黑色的大鸟,那模样正像是乌鸦。


大昭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时,除了正面飞过来的子弹,还来了来自侧上方的攻击,原来,有壮男横骑在树干上在朝大昭射击。但他们大多数人的枪法似乎很差,都打偏了。不过,也许,是故意不打中他的吧?许多人在吃吃地笑,像戏弄笼中猎物一般。大昭觉得,他们看他看得很清楚,完全是习惯夜行的猛兽啊。那目光如炬,带着霸气的嘲弄。


大昭没有目的地胡乱还击,已是穷于应付,几次,他试图冲出这庄园的大门,都被子弹和箭矢阻挡了回来。


他已感到死神的几个指关节已搭在了自己的手腕静脉上。他眼前又出现了陷阱中美国人血淋淋的尸体和那个被砸得脑浆四溅的男人。这时,他才有些后悔上了这个岛。


裤子里一阵湿热,这回却不是射精,而是尿流出来了。大昭最后的念头是,精壮教官该笑话我了。


当的一声,头盔上又挨了重重的一击。


并没有受伤,大昭却吓得昏了过去。


十七、死亡的边缘


等重新有了意识,大昭听见了壮男的说话声,而枪声已消歇了。有好多壮男正在他的身边议论纷纷。他不敢睁眼,脑海中继续闪回着白天那男人被砸出脑髓的样子。他于是装起死来。但半天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的裤裆被人触碰了一下。传来了壮男们低沉的笑声。像是有只手凑近了,笨拙地解开大昭的裤子,小心地掏出了男人的生殖器,无事人地拨弄了两下。那粗壮的手指带着茧子,摩擦时带着一种雄性的力度。


壮男们又低笑了一阵。


大昭想,一定是那个引诱他来这里的壮男吧。他终于还是中了圈套。


他的器官却在壮男粗糙的手中硬了起来。壮男们又笑,大昭从中听出了好奇和吃惊的意味,却没有亢奋和害怕。那性器在掌中胀大,青筋凸起,前列腺液渗出,带着一种被凌辱的反差。


大昭听见那个摆弄他的壮男说:“拿家伙来吧。”


像是别的壮男把什么东西递给了他。大昭的生殖器被某种薄薄的物件摩擦了两下。他感到了一股难以承受的凉意,浑身一哆嗦,却兴奋无比。这时,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祭台上那堆风干的东西。那原本壮实的性器如今干瘪,却仍透出雄性余韵。


感觉告诉他应该这么躺着,那是多么的舒服呀,理智却提醒他不能再装死了。


大昭猛地睁开眼,倒把面前的壮男吓了一跳。第一眼,大昭便看到壮男手握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正要向他的生殖器根部切割下来。大昭的忽然醒来使壮男猝不及防。大昭闪电一般一把捉住了他的手,把小刀拍落在地。大昭一手捉紧壮男,一边勾下身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拾起小刀,随即把它搁在了壮男的脖子上。那粗壮的脖子在刀下肌肉紧绷,喉结滚动,胸肌剧烈起伏。


这个突变使其余的壮男都呆住了,齐刷刷地把枪和弓箭指向大昭。


“叫他们放下武器!”大昭命令已成为他人质的壮男,心里却绝望地想,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昨天,那男人和壮男,在做着爱的时候,不都一起死在其余壮男的枪口下了么?不过,隐隐地又有一些期盼,便是冀望着那辉煌的顶点。那壮硕的身躯被压在身下,腹毛纠缠,粗壮的大腿无力分开,性器软软地侧压着。


他把手中的壮男推在身前,怀着赴死的豪迈和胆怯交织的心情,等待着弹雨的到来。


但出乎意料,这回却有了不同。壮男们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步一步后退,自动让出了一个通道。


大昭胁迫着手中的壮男,提心吊胆而略带遗憾地朝壮男们让开的方向走去。


壮男都担心而恭敬地注视着他们的头头,又畏惧地看看大昭。


大昭在壮男们不知所措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出了庄园。在离开时,他没有忘记顺手拾起掉在地上的猎枪。他为自己感到庆幸,也为这里壮男社会的瞬息万变而迷惑。


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手中壮男眼中晶莹的泪光。壮男没有看他的同伴,而是望着另一个地方。大昭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只乌鸦站在树梢上发出一声悲鸣。

十八、“对壮男感兴趣”


在离开庄园的瞬间,大昭回望了一眼,竟有一种不舍的感觉。他仿佛觉得已经永远地错失了自己命定的归宿。


以前,是谁居住在这庄园里呢?是否便是那位神秘的俱乐部创立者呢?对此,大昭有一种强烈的心理感应。


他决定,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还要回到这里。


大昭不敢释放掉手中的壮男,携着他一路奔跑,直到快跑不动了,才放慢脚步。


说也奇怪,一入男人手中,这壮男的凶狠敏捷,竟都不见了。给大昭的感觉是,他就变成了一堆任人摆布的橡皮,并且,还常常怕得打抖。大昭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这分明与白天那位作自我牺牲的壮男,具有迥然的不同。那粗壮的身躯如今软塌塌地靠着,胸肌厚实却无力起伏,腹毛凌乱,粗壮的大腿微微颤抖,裆部那团阴影里性器软软地垂落,带着一种被征服后的雄性反差。


大昭心想,看来,这岛上的壮男,个体之间以及群体之间,存在着比较大的差异。但是,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


大昭与壮男一同走着夜路,脑海里翻腾着乱七八糟的欲望。他甚至担心着壮男驯养的乌鸦会追上来啄瞎他的眼睛。但那大鸟根本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慢慢地,大昭产生了私奔的幻觉,心中升腾起了与异性交流的温情与渴望。那健硕的身躯贴近时,温热有力,腹毛摩擦着大昭的臂膀,粗壮的手臂无力地垂着。


大昭问壮男:“刚才,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凶狠?”


壮男咬着嘴唇不说话。大昭用枪口捅了捅他的后腰。他才嘶哑地挤出一句:“我恨男人。”


“怎么会呢?你看我不挺好一个人吗?”


“你?”壮男撇撇嘴角看了一眼大昭。大昭很尴尬,便说:“我倒觉得,对你们这些住在岛上的壮男来说,男人真的是很稀罕。你们应该喜欢才对。”


壮男嘟哝了一句。大昭说:“你说什么?”


“你根本不懂。”他说。那目光如炬,却带着一丝复杂。


“我当然明白,有一点你们不满意,那就是我们打死了你们的兄弟。但那也是不得已呀。是你们先用箭射我们的。”


“不。你不懂。我们只是不喜欢男人。”


“这我理解。有些男人做得太过分了。”大昭愤恨地想到了那些随便使用实弹的男人,心中浮出一丝负罪感,觉得应该对身边的壮男更好一些。那粗壮的身躯如今温驯地跟着,肌肉微微余颤,性器在奔跑中晃动,阴囊沉重地碰撞。


“不,你还是不理解。我的意思是,我们只对壮男感兴趣。”


最后这句话一入大昭耳蝸,他便挨了当头一棒似的,大吃一惊,也像是验证了某种预感,立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了。下身一路上硬着的那玩意,顿时疲软了下去。


“怎么啦?”壮男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大昭。那俊朗的脸庞在月光下刚毅,短发微乱,胸肌饱满地起伏。


大昭停住脚步,愣了半晌,才对壮男说:“那你走吧。”


壮男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宽肩窄臀的站姿透出一种警惕,粗壮的大腿肌肉紧绷。


大昭又用枪口捅捅他的腰,吼道:“滚!”


壮男才回过神来,正要拔腿跑掉,这时,身边的丛林一阵乱响。大昭吓了一跳。那里蹦出一个人来。


他正要开枪,却发现原来是眼镜。


十九、眼镜


“我一直跟着你呢。”眼镜嬉皮笑脸的。


“你说什么?”


“怕你出事,我一路跟来保护你呀。”


眼镜说这话时,根本没有看大昭,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大昭身边的壮男。那壮男也去看眼镜,浑身又抖个不停,像是连跑掉的力气都没有了。眼镜嘿嘿地咧嘴笑起来,显得格外的放肆和淫荡。那粗壮的身躯在眼镜的目光下微微颤抖,胸肌厚实,腹毛浓密,粗壮的大腿分开站立,裆部那团阴影里性器微微晃动,带着一种被注视的雄性反差。


大昭不禁心头冒火,心想,他说得倒好,刚才,自己处在危险之中时,眼镜为什么没有伸出援手呢?不是说每天傍晚才聚会一次么?眼镜一路跟着,到底想干什么呢?


第一次,大昭生出了对多年朋友的疑虑。但很快,他便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羞惭起来。


要说起来,眼镜是把大昭带入此道的老老师。那是大昭参加工作两年之后,大昭都已经结婚了。有一次,眼镜与大昭一起出差到外地,住在招待所里,晚上睡不着,便谈论起壮男来。


说到兴起时,眼镜便提议一块儿出去玩。大昭那时除了跟老婆做爱,还没有到社会上玩过,此时,却也不愿在眼镜面前显出雏儿的样,便说一道去好了。


他们先去发廊。看了几个,都不满意。


眼镜又说去洗浴中心。桑拿完毕,便去按摩房。男侍一上来,便要做那个,大昭感到很新鲜,便让他做了。


他第一次的感觉很不好,觉得是自己在帮助男侍获得享受,并且他还要为此付钱。出来后,发现眼镜还没有做完。他又等了一个钟,眼镜才笑嘻嘻地出来了。


大昭把俩人的钱都抢着付了,眼镜也没有说什么。自此后,眼镜便经常邀请大昭一起出动。多做了几次,大昭才对这种事发生了兴趣。


后来,眼镜在单位的职位晋升得比大昭快,但是,却始终能够对大昭交心。


他们在一起玩得更加无忌了,直到后来玩得精疲力竭,连自己的兴致也淡了。


男人为什么会如此地沉湎于这种事情呢?大昭不能解释。也许,是本性如此吧,就像小孩喜欢吃麦当劳,一受到现实的诱惑,与生俱来的东西,便通通地激发出来了。这跟大脑中某种激素的分泌有关,甚至是由百万年前形成的基因决定的。这样的一些人,生活在快乐中,但同样也是痛苦。社会成规认为这不道德,而其实,他们仅仅性倾向不同一些罢。


然而,渐渐地发觉,周围的男人中,没有不玩的,如果说是性倾向,那么它就实实在在地表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只是频率上呈现出差异,主动性也有所不同。难道,人人的身体里都携带有淫乱的基因么?还是后天造就的社会属性?


如果是后天,那么,究竟又是什么使然呢?


大昭越想越想不清楚。他曾经就此问过眼镜。眼镜笑而不答。


眼镜聪明过人,大学上的少年班,又跳了级,工作很早,同样的年龄,别人还在实习时,他已获得了一官半职。但感觉上,眼镜并不快乐。虽然从来不主动说,但那种生不逢时、生不逢地的感觉,常常从眼镜的言谈间流露出来。


眼镜除了大昭和胖子,在单位没有别的朋友,敌人却很多,不少人把眼镜视为晋升路上的对手。


而眼镜本人,胃口似乎更大,除了仕途,还想着在钱途和情途上有大斩获,这多少使他呈现出未老先衰的模样。


据眼镜自己说,他的第一次与壮男的亲密接触,是在少年班的时候。早熟的他受到了英语公共课男教师的引诱。这种关系,一直保持到眼镜参加工作。眼镜在拿到第一份工资的当天,便去找了男侍。从此,他才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摆脱了男教师的纠缠。


大昭有时候想,少年班真的是一个恶魔啊。那种破坏人生命运平衡、扭曲社会资源分配的东西之所以存在,本是落后民族在拼命追赶中显露出的一种底气不足,却熄灭了童贞的梦幻之火。长期生活在那非常状态下的眼镜,直到现在,还是多么的自负而又抑郁啊。


而如今,类似少年班这样的怪胎,不也移植到了每一所小学、中学、大学乃至单位里面了吗?在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生长着过分成熟的小大人。


但大昭意识不到的是,他的想法深处却也隐藏着对眼镜的嫉妒火苗。


此时,眼镜抽出日本军刀,双手托举,把它对准了月亮,两眼眯缝着察看,那样子就像一名印加帝国祭司。刀刃的反光如同玫瑰花的魅影,阴柔地倒映在壮男的眼波中。这是眼镜在弄姿作势。他刻意要营造一种特别的气氛。壮男抽泣起来,像是水底的大鲵在叫唤。眼镜认为自己达到了目的,嘴角往左一撇,仿佛是在笑,却又没有一丝笑意。大昭出神地看着壮男的哭相,不禁心旌摇荡。那俊朗的脸庞泪痕斑斑,短发凌乱,胸肌剧烈起伏,腹毛湿润。


在這哭聲中,眼鏡的身體開始發抖,並且越抖越厲害,就像癲痂發作了。大昭知道,眼鏡已到達了臨界狀態。以前,這傢伙在與壮男交往時,常常也會控制不住自己,但此時,那神態和動作又有著別樣的不同。大昭產生了一種心悸的預感。


眼镜忽然如同风中的树叶一样摇摆了一下,日本刀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圈,准确地捅进了壮男的右腹部,然后,朝左边慢慢地拉动,把结实的肚腹横着剖开了。那腹肌鲜明地排列着,如今血肉翻开,腹毛沾满鲜血,粗壮的身躯剧烈抽搐,性器在痛苦中微微晃动,阴囊紧缩。


二十、内脏


那刀好像是刺进了大昭的腹中,他顿时眼冒金星,瘫软无力。


他雾里看花一般看见,壮男猩红发热的内脏一层层翻卷着裸露了出来,就像是从火山口吐出的岩浆,有一种沉甸甸、慢吞吞的感觉,在重力的牵引下逐渐淌落到了凉嗖嗖的空气中,而他本人好像是受着这股力量的牵引,往宽阔的大地弯下了腰去,先是双膝着地,然后便全身倒下了,在地上痉挛着打起滚来,那些新鲜的内脏沾染上了碎石、杂草和土粒,看上去活像是一盘刚出炉的比萨饼。那原本结实的腹肌如今血肉翻开,腹毛纠缠着血块,粗壮的大腿无力地抽动,裆部那团阴影里性器软塌塌地侧压着,阴囊皱缩,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的雄性反差。


这便是壮男雄壮外表后面的实质性内容吗?大昭感到,药丸的强大作用又开始在他身体深处剧烈地翻腾。下身那玩意又硬了起来,使劲往前冲,像一个囚犯急着要越狱去寻找它的自由。


怔怔地看着壮男奇怪的腹部,大昭记起来,三十六年前,自己就寄居在这同样的肉体和腔膛里面呀。他与壮男,不过是宿体与寄生的关系,而说不定,这正是这世上一切关系本质呢。那粗壮的身躯如今血肉模糊,胸肌厚实却被撕裂,腹毛浓密地沾满鲜血,粗壮的手臂无力地搭在地上。


眼镜深刻地皱着眉头,转眼间变得像是一名严谨的学者。他谨小慎微地抽回刀,在树叶上迟疑地擦了擦,把它缓慢地插回鞘里,就好像把一件使用完的实验室容器放回原处。然后,他认认真真地挽起右手袖子,迈着碎步走近壮男,熟练而轻柔地掀动他的身子,使他仰面朝天,一边把右手伸进他迸裂开的肚腹,在里面仔细地摸索翻检。壮男吃痛,只能哆嗦,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无法阻挡眼镜的动作。那内脏温热滑腻,带着雄性特有的浓烈气味。


忽然,眼镜停顿了,眼珠一转不转,片刻之后,猛地往后一拽,从壮男腹腔中扯出了一团血乎乎的球状物。大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用细看,他也能猜到,那一定是壮男的睾丸,是还不曾发挥过自身功能的处男的睾丸呢。那沉甸甸的囊袋如今血淋淋地被拽出,原本壮实的性器根部血肉模糊。


多少年前,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在市工人文化宫举办的“人体的奥秘”展览上,大昭也看到过这样的东西。那不过一个通体褐色的球形物体,浸泡在同样是褐色液体的玻璃器皿里。给人的感觉,这怪异的东西是由一位戴黑边眼镜、穿旧式军干服、瘦瘦的并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在自家的厨房里用菜刀切下来的。它吸引着幼小的昭久久不舍离去,唯一遗憾的是,却没有产生后来才懂得的观淫快感。


那个时候,这神秘的物体,是否便代表了壮男在大昭心目中的所有印象呢?


总之,这图景一直伴随着他长大成人。


接下来的问题是,别人是否也是这样长大的呢?比如眼镜?那种极富纪律性、目的性十分明确地参观,回想起来,是一种带有惊险性质的有组织犯罪。


大人们为什么要支持并安排这样的活动呢?为什么这一切都是由学校牵头而不是由父母提议的呢?这样的事实,久久地沉淀在大昭沉睡的心灵里。


正是这样的一种所谓“强迫的面对”,陪伴着男孩子进入青春期,并电荷般地积聚在了他的一生中,终有一天会到达爆发的临界点。


而就在现在,大昭不也正经历着一场由眼镜制造的“强迫的面对”吗?


其实,这种“强迫的面对”的经历,存在于每一种境况下,连走路、吃饭和上厕所都须臾不离。不过,深究起来,这强迫的里面,又不能说没有更真实的自愿性吧。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锻造出了面对壮男时的异常心态和淫乱行为,而不是相反。


有一段时间,大昭曾这么想:由于去歌舞厅和洗浴中心的次数太多,便导致了对壮男的厌倦。而这样的感觉一旦产生,便会癌症一般发展成为对整个社会和人生的无端憎恶。


但是,现在却有了不同的体会。或许,正是癌症一般发展着的对整个社会和人生的无端憎恶,才导致了甚至对极品猛男都会有的深度厌倦吧。


岛屿的意义,在大昭这里,一下子明晰多了。


二十一、灵魂的第二居所


壮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后,便一动不动了。


眼镜用血淋淋的右手死死擎着那团东西,凑到了鼻子前嗅了一嗅,又取下眼镜,把睾丸放到眼前极近的地方观察,像是要看清它上面的纤纤茸毛和细细血脉,然后,双手抱住它,像怀抱自己的儿子,哈哈大笑著飞快地跑走了。大昭听着渐渐远去的笑声,感到像在做一个很早前就做过的梦。那原本沉甸甸的囊袋如今血肉模糊,却仍透出一种雄性的余韵。


他看到,一只黑色的大鸟,默不做声地跟着眼镜飞去了。他的心又悬上了嗓子眼。


此刻,大昭倒宁愿相信,这岛上的一切,本是由计算机虚拟出来的。


这时,远方武神像的颈部闪射出一缕氢弹爆炸般的火花,刹那间掩盖了银河。


大昭以为是看花了眼睛,揉揉眼,却见着武神像的确五彩缤纷。它的粗壮阳具形状,顿时又有了空军雷达天线的特征,正在与遥远的群星发生着繁忙的讯息交换。


那么,它是遭到了反辐射导弹的袭击,还是被一架飞机撞上了?


难道,是前来接走支撑不下去的客人的直升机出事了吗?却又听不见爆炸声。


持续了五分钟,默默无声的闪光才倏然消失。银河才又复明瞭。


大昭疑惑不解地收回了目光。这觉得,这武神像的来历更加地可疑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本就是这岛上的壮男修筑的呢?他们已经静悄悄地发展出了一种新的文明,掌握了某种连俱乐部也不知晓的技术,也许,是藏在这岛屿的地下某处吧。在岛屿表面游荡并被射杀的壮男,仅仅是为了掩饰这种文明存在而抛出的饵料。


他不敢往下想了,便又回到了原来的思路。


他想,眼镜也许是在验证壮男的正身吧。这种十分必要的手法,却被大昭忽略了。他对眼镜的不辞而别感到唐突。


大昭又看看地上开膛的尸体,血又往脑子里灌。他不再像是一个人,而仅仅是一种任何雄性哺乳动物。蛋白质和细胞的死亡,脱氧核糖核酸的弯曲,脏器的断裂,无处不在地显示着这具自组织机器的精密、美妙与脆弱。那粗壮的身躯如今血肉模糊,胸肌厚实却被撕裂,腹毛浓密地沾满鲜血,粗壮的大腿无力分开,性器软塌塌地侧压着,阴囊被拽走的空洞血淋淋地敞开。


大昭呕吐了一次,然后,伏在壮男的背上,从后面进入。这一次,是真正的奸尸。


然而,在射精的刹那,却分明感觉到,死去壮男的入口,竟然有了反应。它在富有节奏地收缩着呢,鲫鱼嘴巴一样,一张一合噬咬起大昭的东西,使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快感。这时,在大昭的想象中,雄性生殖腔与刀片的光影重叠了。而那入口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在失去睾丸这个“大脑”的控制后,仿佛,也确乎是变得更加的自由和放纵了。那内壁温热滑腻,即使死亡也带着雄性的紧致,包裹时带着一种被凌辱的反差。


大昭不禁想到,那个地方,也许便是壮男灵魂的第二居所吧。他十分感动,对眼镜新增了一分理解,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二十二、逃命


刚刚完事,报警器便又鸣响了。附近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是壮男们追上来了。


大昭匆匆拉上裤子,拔腿又逃。


正是刚才那群围攻大昭的壮男,无疑,那死去的壮男正是他们的头头。他们齐步跑过来,看到了地上死者的惨状,便停住了,围成一个圆圈,放声大哭。哭了一阵,才想起什么,又继续追大昭。壮男的尸体就放在那里,看来,这岛上没有埋葬死者的习俗。那粗壮的身躯血肉模糊,胸肌厚实,腹毛纠缠血块,粗壮的大腿无力分开,裆部空洞血淋淋。


壮男似乎有着天然的追踪猎物的本领,也许是凭借气味,或者别的什么,他们很明确地便察知了大昭逃走的方向。另外,大昭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也的确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大概,基因中有类似猎豹一类动物的片段,壮男奔跑的速度极快,很快便逼近了大昭。因为不再投鼠忌器,这一次,壮男们复仇的疯狂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宽肩窄臀的身影在月光下肌肉鼓胀,粗壮的大腿发力时青筋凸起,胸肌起伏,腹毛微湿。


子弹和箭矢,形成了雨幕,从大昭身边嗖嗖掠过,把树叶和岩屑打得哗哗直掉,这一回,大昭已然真正地成为美国越战片中的一个角色了。


他感到死神又一次来到了身边。死神黑瘦枯槁的样子,像个淫棍,与如花的壮男的面容,交错地叠映在一起,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几颗子弹打在头盔和后背上。大昭踉跄倒地,夜视仪也跌掉了。他摸一摸没有受伤,又爬起来猛跑。他来到了一座山坡处,慌不择路,拽着草藤便奋力往上爬,爬到一半,已是无力气了。


壮男的尖叫声越来越近。这时,大昭发现,左前方的峭壁下像是有一个山洞。


他赶忙往那里跑过去,一头钻了进去。


壮男们追近了,在洞口处停了下来,吵吵嚷嚷地商议着什么。大昭躲在洞中,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有个壮男试着把头探进洞口,大昭不假思索便放了一枪,他哎呀一声,急忙缩了回去。对于藏进洞子的昭,壮男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洞口又一次出现了人影。这回,大昭镇定了一些,等他的身体整个地摸了进来,才开枪射击。壮男哎哟一声倒在了洞里。


大昭也看不清打中了哪里,壮男趴在地上,动弹不了,大声地喘息和惨叫。那粗壮的身躯在洞中抽搐,胸肌剧烈起伏,腹毛沾满尘土,粗壮的大腿无力地蹬着地面。


大昭感到全身虚脱,没有勇气补枪,也不敢过去查看。


这时,有另外的壮男试着爬了进来,想把受伤的壮男拖出去,大昭才又开始射击,却没有打中,只是驱退了他们。


之后,便再没有人敢进洞了。壮男朝洞子里胡乱放枪和射箭。子弹和箭矢击在石头上,都弹飞了,有的差点碰着大昭。壮男们愤怒地大叫,使大昭想到了现实社会中那些感情上受伤的壮男。这时,他才觉得,原来,壮男其实都是一样的啊。


壮男也没有催泪弹和火焰喷射器一类的武器,所以,暂时也无法奈何大昭。


他们便在洞外等待着,不时放着冷枪。


尽管已陷入极度的疲惫和困乏,大昭却像被猎人围困的动物一样,丝毫不敢放松警觉,更谈不上合眼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受伤的壮男,似乎也绝望了,叫声慢慢小了下去,但喘息声却粗了上来,在这响着零星枪声的孤岛深夜里,十分的恐怖而压抑。那粗重的喘息带着雄性的低沉,胸肌起伏时隐约传来。


大昭听着听着,便哭了起来。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声音,洞子外面的壮男们仿佛是被遗传特征中的某种本能所唤醒,一齐怔住了,停止了射击。


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大昭的啼哭和受伤壮男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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